却觉妹妹这半遮半掩之间,反倒平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韵致,引人遐思那薄纱之下究竟是何等容颜。他心下暗叹,只怕他这妹妹,便是遮了面也省不了事。
此时却也顾不得许多,拽着她便往外走,到门口,上了牛车,一路往喧嚣的街市去了。
时人出行,多用牛车。牛性缓,拉车平顺,不似马匹颠簸,坐车之人可于车内读书小憩,颇为自在。再者连年战事,马匹多充作军需,市面上本就难得。寻常人家手里就算有点余钱,也舍不得买马来拉车,养一匹马的嚼裹,够喂好几头牛了。如此牛车便成了代步首选,虽行得慢些,却胜在安稳。
若是远行或赶时辰,也有用马车的,只是到底不如牛车来得寻常。故而街头巷尾、官道乡间,往来最多的,还是那慢悠悠晃着的牛车。
谢观澜老早就提前踩过点,得知数长宁街那一带倚云楼视野最敞亮,便订了间临街的雅阁。两人到倚云楼,随小二上了二楼,正要往里头走,听得一声轻唤传来:“谢娘子,可巧你也在这儿?不如一道坐坐。”
谢听澜回首,便见廊下伫立着一位身量纤细的白衣女郎,正是薛家三娘薛照月。
当下两人交情尚浅,仅止于点头之交,后来自己嫁给萧景行,薛照月则嫁了四皇子萧景和,二人成了妯娌,日常少不得些往来,这才亲近起来。
在谢听澜看来,薛照月的五官算不得顶美,但气质上乘,可萧景和却是个爱美色的,死活看不上薛照月,成婚不久就接二连三往府里抬人。
薛照月对此自始至终平心静气,后来她跟萧景行闹翻,处境类似,薛照月还没少宽慰她。
她停下步子,侧首朝谢观澜道:“阿兄,我与薛娘子说几句话,稍后再去寻你。”
谢观澜颔首,抬手朝斜对面那间雅阁指了指,便自顾去了。谢听澜则转身跟着薛照月进了她那间雅阁。
屋里陈设清雅,一扇半开的山水屏风隔开了里外间,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小几,几上搁着一壶清茶、两只青瓷盏,茶烟袅袅浮着。
薛照月引她走到窗前坐下,扇窗正对着长宁街,底下人头攒动,道路两旁早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隐约已有马蹄声与锣鼓声遥遥传来,想是凯旋的队伍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