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澜魂断深宫那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那段时日连着半月阴雨绵绵,那日难得开天,故而她印象尤深。
萧景行自登基起,尚未踏足她的寝宫,那日午后,浣尘、素弦还在安慰,说陛下初登大宝,诸事繁忙,才一时耽搁了。
但谢听澜知道不是。
萧景行登基之后,头一件就是册封六宫,除却她这个正妃,潜邸旧人皆有封赏。
无独有偶,侧室沈令仪先封贤妃,后加封贵妃。从含章殿换到栖云宫,仅隔凤仪宫一座小花园,萧景行日日往栖云宫去,偏不来凤仪宫看她一眼。
这里头的意味,如何还不明显。
算起来,不过短短二十余载,这座深宫已三易其主,期间还历经一次改朝换代。
梁废帝在位时,天下大乱,硝烟四起,苍生涂炭。恰逢其时,公父显露出经纬之才,旋即赢得了世族豪门的倾心拥戴。
一时之间,钱粮兵马源源不断,智囊猛将尽归麾下。天下初定,梁废帝禅位,公父登基,改国号雍。
公父膝下六子,皆是人中龙凤,文韬武略,难分伯仲。公父虽喜,却也因此在立储一事上迟疑不决,致使储位之争愈演愈烈,终至不可收拾。
谢听澜早已与萧景行交恶,他究竟做过些什么,她无心去探究。
倒是沈令仪为了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谢听澜冷眼旁观那些年,不得不认,萧景行终能踏上那个位置,沈令仪当居半功。
出谋划策也好,铲除异己也罢,桩桩件件,若没有她,萧景行走不到那一步。
如今她想要后位,并不为过。
挥退浣尘、素弦,闲坐不过片刻,殿外就传来了动静。
领头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外殿:“圣上有旨,谢氏御下无方,失德败坏,念及旧情,赐鸩酒,全其体面。钦此。”
旋即,一个面生的内侍趋步而入,手捧一方漆木托盘。
托盘之上,凤鸟杯座托举着一只漆耳杯。那耳杯形如扁舟,双耳翘然,杯中酒液盈满,几欲溢出杯沿。
谢听澜一如既往的冷淡,心里也没旁的情绪,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与萧景行,夫妻情分早尽。而她名分既正,德行无亏,萧景行想越过她转立沈令仪为后,谢家震怒,太后那一关更过不去。
自己活着,便是扎在沈令仪心头的一根刺,以她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出手是早晚的事。
与其活着做那任人构陷的活靶子,倒不如这一杯鸩酒下肚,落得个干净利落。
谢听澜端起那耳杯,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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