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从光线开始。
天还没亮透,东边只是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王尧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身体里有一种很古老的生物钟,比任何机械都准时。
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声音。
远处有鸡叫,一声接一声的,中气十足。近处有露水滴落的声音——屋檐上的水滴打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嘀嗒"声,节奏很稳,像一面小小的钟。再远处,隐约有狗吠,一声两声,然后也安静了。
这是人间清晨的声音。
王尧起身穿衣。灰色外套穿了十年,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也松了。但那件外套穿在身上很舒服——不是新衣服的那种舒服,而是一种"被穿熟了"的舒服,像是长在了身上。
他走到院子里。
石榴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石缸里的铜钱草还活着,叶子上挂着细小的露珠,每一颗露珠里都映着一个微缩的黎明。
他蹲下来,看了看石缸里的水。水面平静,映出他自己的脸——三十出头的模样,眉骨深,颧骨略高,嘴唇抿成一条线。这张脸他看了十年了。在失去记忆之后的头几年,他每次看到这张脸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但又不了解的人。但现在不会了。这张脸就是他的脸。它记录了他这十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微笑、每一道在日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逆脉堂的大门打开。
门轴发出一声吱呀——这声吱呀他已经听了十年了。十年前它就是这样响的,十年后还是这样。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东西不会。
他把门板推开,晨光就涌了进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金色的光。这种光线只有秋天的清晨才有——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但已经足够把世界照得温柔。
王尧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尾香,有露水的清新,还有从巷口早餐摊飘过来的油条味。
好闻。
他开始做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
先烧水。煤炉的火昨晚没有完全灭掉,还留着一层红红的炭。他往里面加了几块煤球,用火钳拨了拨,火苗就窜起来了。铜壶放上去,水声慢慢开始响。
然后整理诊室。诊桌擦一遍,椅子摆正,药箱打开检查一下——银针还在,酒精棉还有,艾条够用。脉枕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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