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酒醉臆想,或是尘封记忆之中的一角微光,真假难辨。然而心跳在腔子里撞得又快又急,和方才在席间因婚约之事生出的惆怅沉闷已经全然不同。
“……去查。”他开口,声音有些涩,“那盏灯是灯王,手艺精细,难以仿制。若是寻不到人,先寻灯,总有所得。”
长随应了,转身往外步履匆匆而去。
裴恒怔忪半晌,便将那张纸折好,贴身收进袖中。
他转过身,重新往窗外望去。
长街上灯市正酣,然而他想寻的灯火早已不知去向,想寻的人,也不知去往何方了。
裴恒不语,默然久立。
*
漳水下游,灯市渐远。
人潮往下游行去,渐渐稀疏了些,耳边的喧嚷便被潺潺的水声取代。两岸柳树在夜风里摇曳,枝条垂在水面上,搅碎了一河的灯影。
沈稚音手里还提着那盏兔儿灯。那盏漂亮的莲花灯送给了裴忱,她心里倒不觉得可惜,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高兴——像是把自己得了的好东西分了一半给他,那好东西便成了双份的好。
只是不知怎的,脚力越来越不济了。
她走得不快,起先还跟得上裴忱的步子,渐渐地便落后了半个身位。腿脚发软,膝盖隐隐发酸,腰骨也泛上来一阵酸胀的困乏,像是方才在灯市里走走停停时攒下的疲惫,此刻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沈稚音觉得有些奇怪。
她今日分明不曾多走动,怎的乏成这样?
可疲倦不等人,一层一层地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骨头上。
“二哥。”她轻声唤。
裴忱停步,侧身看她。
“我有些累了,”沈稚音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我们去放灯罢,放完了,便回去,好不好?”
裴忱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她的气色瞧着甚好,面若桃李,甚至比寻常还要艳丽些。
然而他却并不多问。
“嗯。”他应了,又道,“那不必走远,前头便是放灯的水岸。”
水岸边已聚了不少人,多是年轻的姑娘和孩童,蹲在石阶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将河灯推入水中。
河面上已漂着百十盏灯,烛火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长随已将带来的兔儿灯取了出来。
沈稚音本以为自己只消放一盏,还在苦苦思索自己究竟应当许什么愿望,却见那长随一盏接一盏地往外拿,大大小小竟有七八盏,齐齐排在石阶上。竹骨绢纱,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她巴掌大,最大的比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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