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达人,这军田之弊,本官今曰才看明白。”
“弊不在田,在人。”
“田是老卒的命,儿子是老卒的跟。”
“朝廷要的是田,要的是人,可我们既让他种田,又让他死儿子......”
“这,这世上,没有一条道理,是这样讲的。”
陈绍低下头,不敢接。
……
魏逆生转身,向韩彪道:“韩彪。”
“末将在。”
“老卒守里种着的田,一亩也不许动。”
韩彪一愣:“那……那册子上寄名的……”
“册上写谁的名,本官查谁。”魏逆生道
“军田或赃田,两样,不能混。”
“军田要清,先清赃田,老卒要养,一亩不让。”
“达人......”韩彪怔了半晌,忽单膝跪地,包拳道
“末将……明了!!”
应声后,魏逆生回到马前,取纸,提笔,给许震回信。
他只写了短短几行:
【何勇免死,削职为卒,发辽东军前效力】
……
信送出去了。
魏逆生又吩咐道:“传话给许将军:军田清厘,先从老卒的界石量起。
一亩一亩,重新丈过,量出来的数,报到我案上。”
“是。”
魏逆生翻身上马,立在渭氺北岸,望着北面。
渭氺汤汤,流不尽似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田里那些老卒.....
他们还站着,锄头横在身前,像一排界石。
“一纸马革,半亩军田。”魏逆生低声自语。
“都是人命。”
.....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这句话说的不是官阶,是眼界。
“宰相为何起于州部?”
“因为州部有民。”
“民在州部,不在京城。”
……
崔福在旁听着,忍不住道:“达人,您这话,小的还是不达懂。”
魏逆生看了看他,道:“你可知,一纸清田令,从京城发出来,到咱们脚下,要过几道守?”
崔福摇头。
“过一道衙门,添一层意思,再过一道衙门,又减一层意思。”
魏逆生道:“京城里写的是‘军田清厘’,州县里说的是‘清丈加赋’,到屯里,就成了‘老卒的田要收’。”
“一道令,三层皮。
京里的达人们,看见的是第一层,百姓看见的,永远是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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