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也摩挲了一遍。
见没甚毛刺,又凑得近近的,迎着天光,把木料接缝处仔细地看了。
待见到上上下下都没甚毛病,他才长吁一口气,支起身子揉了揉腰,鸟悄儿地挪到堂屋窗外,竖着耳朵听许荣昌与老木匠谈话。
男人在外头忙碌,女人和小辈在家里也不得闲。
许如期这几日,被阿娘与祖母磋磨地再无半点脾气,越发觉得自个儿与凌晨从虹桥上走过的猪们同病相怜。
也不知刘廿七娘与李静纨从哪儿得来的方子,说是要连续十日,将许如期浸在用这方子烧好的水中,搓个通红,十日后,便能让她自内而外染上清香,数日不退。
于是乎,这几日太阳一下山,丰盛茶坊几个大灶便一齐烧起来,等到水烧好,许应麟领着几个堂兄弟前前后后地担水,灌满许家唯一的浴桶——
再缩在堂屋里,隔着一个院子,同情地听着他阿姐因被阿娘按在浴桶里翻来覆去的洗刷而发出的哀求声。
“阿娘,女儿就是一头野猪,这般洗刷下来也要脱一层皮了。”
许如期被热水熏得脸蛋通红,扒在桶边眼泪汪汪地望着李静纨,死活不肯再泡。
“死妮子,都是为了你好!”
李静纨柳眉一竖,铁石心肠地掰开女儿的手指,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浸在热水中。
“若要香,您把衣裳给熏了不就成了,作甚要把我给腌了!”许如期死抠着浴桶边不放,头发湿哒哒地黏在嘴旁,有气无力地控诉着母亲的行为。
她不晓得自己这般噘着嘴,泫然欲泣地望着她阿娘时有多可怜。
铁石心肠也看得心软一瞬!
李静纨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纠结了许久,方才长叹一声,松开按着女儿肩膀的手,慢吞吞伸手往怀里摸去。
她明明第一下便摸到了想要的那物,却半天没能拿出来,脸也像是忽然挨了蒸汽的熏,蒸得红了。
这让半熟的许如期好奇起来,一边缓缓站起来,一边小声试探道:“您在拿什么呢?”
李静纨的脸彻底红透了,眼神游离,一时竟没瞧见许如期的小动作,支支吾吾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
许如期立即伸长了脖子,想要去看那册子。
李静纨也没拦着,板着一张红得璀璨的脸,将小册子在手中打开,一页一页翻给许如期看。
西厢房里静了几息的时间。
接着传来了扑通一声响,像是巨石砸进了水里。
如此这般,却没有听到有人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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