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形。
大概是刚才在楼下,姜青瓷抱她的时候,顺手塞进来的。
得有个好几百块。
周相念捏着那沓钱,咬唇,钱上,似乎还留着姜青瓷的温度,一点淡淡的、属于成熟女人的脂粉香和烟草味。
那是个浑身散发着光芒,在泥潭里,却又游刃有余的女人。
周相念盯着这些钱,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得发苦。
这钱烫手,烫得她眼眶发热,却又冷得她心口发硬。
周相念突然觉得很自卑。
她不想要这些钱。
没有这钱,她还能靠着那点拼命维持的清高,在这个县城里站得笔直。
她可以装作看不见寄宿家庭的脸色,可以装作听不见同学的议论,也可以假装自己穿不暖吃不饱无所谓。
可现在,姜青瓷什么都没说,像变魔术一样,把这层遮羞布温柔又残忍地扯了下来。
“为什么要给我钱啊……”周相念把脸埋进膝盖,
她觉得可怜吗?觉得自己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小可怜,所以只能去夜场找女郎,让女郎施舍自己一点微薄的同情?
周相念咬紧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不需要可怜。
她是成年人了,她有手有脚,她能靠着自己的成绩考出这个县城。
可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个冰冷的、泛着红血丝的夜晚,全涌上来了。
她想起了去年冬天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她刚被班主任催了第三次学费,实在没法子,偷偷溜进县城街角那家网吧,电脑还很卡,开机都要两分钟。
黑网吧里烟味呛人,一块五一小时,她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子,登上了那个灰扑扑的qq。
视频接通的时候,画面卡得一顿一顿的。
那是北京通州的某个工地简易板房。
她的爸爸坐在那头的硬板床上,身上还穿着沾满白灰的迷彩服,头上的安全帽都没摘。
他笑得满脸褶子,凑近那个像素极差的摄像头,大嗓门顺着耳机漏出来,带着风声:“哎!念念!咋这时候打电话?吃饭没啊?”
“吃了。”周相念抠着键盘上的空格键,眼睛盯着屏幕上父亲的脸,“爸爸,学校……让交资料费,两百。”
那头沉默了一瞬,屏幕里的父亲转身去翻一个塑料包,过了好一会,才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票子走回来。视频模糊,但周相念看得清清楚楚,父亲弯下腰的时候,裤腿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他的腿,那双腿上,横七竖八全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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