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也是大夫,可以帮你号脉吗?”她轻声征询。
男孩空洞的眼底终于落在了她脸上,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那个……哥哥……还来吗?”
哥哥?
顾明烛的心骤然一沉。立刻想到那张高高在上、绝美却森然冰冷的脸。
她喉咙发紧,混杂着无力和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根本没能力阻止沈寂,甚至自己都是他掌中物。她要怎么回答,说谎吗?
然而就在顾明烛想挤出几句苍白安慰时,男孩又断断续续地说着:“若他再来……我就跟哥哥说,我的命,就是他的。”
男孩斩钉截铁,眼底浮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顾明烛怔住,这是斯德格尔摩综合症了?人质对劫持者产生情感依赖了?在极端恐惧下,他把沈寂的微小“恩惠”视为巨大的仁慈了?
“孩子,其实——”顾明烛试图在保命的情况下说点什么。
“顾娘子,这屋里七个孩子,连同方才没抢救过来的,都是大人昨晚救回来的。若不信,随便娘子询问。”管事的悠悠开口,“我不清楚顾娘子如何看待此间药庐、看待我家大人。但外界传言未必是真。至少在这里,这些大夫、医女,乃至我们这些下人,所为与顾娘子您的医者仁心并无二致。”
顾明烛:“……”
“她走了?”沈寂问着。
“回大人,顾娘子已由庄里车马送回,此刻应已安全到家。”管事垂首作答。
“走时……没再说什么?”
管事想了想,“顾娘子说,诊治孩子们的诊金,她还是得收的,想必大人不会介意。”
沈寂:“……”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稍远处的晏七,闻言下意识地抬眼,偷看大人的神色:他竟又笑了、真笑。
晏七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大人果然疯了……
顾明烛第二日过来,除了配药,还要给沈寂诊脉。
地点换到了沈寂在园子里的书斋,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蝉鸣。
顾明烛凝神细辨。
跟上次粗浅的判断相比,这次脉象更是复杂得令她心惊。
盘根错节的阴寒湿毒深植筋骨血脉,被药物吊住,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寻常人若病重至此,脉象早就涣散了。
这不是病,是沈寂用全部意志力在与天争命,也可能是与自己较劲。
良久,顾明烛缓缓收回了手。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沈寂,“大人。”
“直接拟方吧。”沈寂并没看她,语气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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