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十七年初夏、上京刑部诏狱,深夜。
监室位于地下,终年不见天日,仅靠壁挂的油灯照明,油烟跟地底返上来的潮气混凝在一起,墙壁上全是霉斑。
此刻的人字六号女监,传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随后是被吵醒的众女囚们混乱的拍打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走开!滚啊!”
“我的脚……它咬了我的脚!”
“又来了!又来了!老天爷啊让不让人活了!”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是诏狱的老鼠们出洞了。
它们啃草垫、啃囚衣、啃犯人们偷藏的一星半点儿食物,当然也啃人。
监室内,靖北侯府针线房的三等小丫鬟春杏正抱着自己的脚小声哭,借着栏杆外那点惨淡的光,能看见脚踝上有个新鲜的尖齿印。
靠近门口的女囚压低声音厉喝,“把血擦干净!味道散出去只会引来更多!”
“窸窣……窸窣……”
六号监西北角,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灰鼠正沿着墙根砖缝悄无声息地前进。
它没像其他同类那样急躁,而是慢条斯理、胡须轻颤,豆大的眼睛闪着幽光。它在“评估”,目标是西北角草垫上的女囚。
那女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对周围的骚动毫无反应,像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硕鼠悄无声息地攀上那张草垫的边缘,再攀上女囚的身体,直到她的耳畔,张开了嘴。
可也就在这一瞬,女囚的眼睛倏然睁开,左手扣死了硕鼠的后颈,右手指间捏着一片边缘锋利的破碗边儿,从下而上刺入硕鼠身体,再微地一拧、横向划开。
极轻的皮肉分离声,硕鼠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从她睁眼到击杀,全程不过三息。她坐起身,把鼠尸“啪”的一声抛到了监室正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骤然死寂。
女囚们惊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具鼠尸,然后又缓缓转向西北角那个瘦削身影。
顾明烛像没事儿人似的拿着碎布巾擦手指,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很好,野食医者的本能还在。无论在哪个时代,活下去都是第一要务。
这是顾明烛穿到大胤朝的第一个月,穿越即坐牢、坐的还是中央监狱,运气也是没谁了。
这人字监六号一共塞了二十二个女眷,都是来自靖北侯府。
祸事的源头起于宫中。
当今圣上第六子安宁王,月前被查出暗中联络北疆将领、私制帝王仪仗,更在府中查获与其舅父、远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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