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知庭刚离开,沈寂就支撑不住晃了两晃,撑倒在茶桌上。
伤口粗略进行了缝合,烂肉被生生剜掉了,子弹还带出了肩胛处零星的碎骨。
然而它像是还留在里头似的,时刻带来绵延的痛感。
天杀的孟砚声!
沈寂咬着牙,对孟砚声祖宗十八代给予了亲切问候。他自做杀手以来,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也没从蒙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被巡逻的手电发现也就罢了,竟然还被流弹堪堪擦过了心脏!
这新国的一切都叫沈寂觉得陌生,他想如果是镖,或者暗针,那么他都有办法躲过去,可偏偏子弹太快了,快过了他曾引以为傲的身手与反应。
云枢。
云枢脱胎自大燕,偏偏又处处与大燕不同了,这里的公馆从旧式建筑的躯壳里长出来,机械鸟的嗡响取代了鸽哨,人与人之间亲密到了逾矩,长囱里冒出滚滚的烟,盖住了无垠的天。
一切新的东西,都从旧东西的亡魂上拔地而起。
沈寂亦是旧人,他来到锦城的这几日,即便疯狂汲取新的骨血,也依旧未能完美适应全新的武器,崭新的世界。
它混乱荒诞,光怪陆离,又偏偏透出勃勃生机。
沈寂有一种濒临失控的直觉。
然而他不喜欢失控,失控容易招致心乱,心一旦乱了,局势就不再在他把控之中。
孟府的枪将他逼至遥遥欲坠的边缘,幸而他拔出刀,在崖边凿出了一条落脚道。
这道便是兰知庭。兰知庭仍被他蒙在鼓里,依旧以为他同孟砚声是一个人——不晓得孟砚声究竟是如何试探他的,但得益于某种巧合,小公馆被稀里糊涂地藏过去了。
兰知庭还为他带来了重要消息。
孟砚声如他所料般,铁了心要找到他。
肩伤化为了刺向他骨血的尖刃,逼催他尽快想出办法。然而疼痛侵蚀着大脑,沈寂从柜中胡乱翻出一瓶酒,以手刀削开瓶口,就往嘴里灌。
好辣!
可惜烈酒也缓解不了伤口的痛——事实上只灌了两口,沈寂就停下了。
他其实不胜酒力,被呛得连声咳嗽起来。
再喝就要醉了,酒精在麻痹他的痛觉之前,也许会先麻痹掉他的神经,然而绝不能在小公馆留到天明,那样太危险了。
沈寂撑着桌,深深地呼吸,雨汽冲刷着酒气,叫他恢复了几分清明,接着他重新拿起长发和枪,将前者珍而又珍地揣进了怀里。
长发是他与大燕最后的羁绊了。
三更将尽,雨势渐歇,天边翻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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