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峰后山的废弃矿洞,藏在一面绝壁的裂缝之中。
洞口极其隐蔽——从外面看,不过是一道被风化侵蚀出的天然裂纹,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两侧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在月色下呈深墨绿色,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非有人指引,即便是金丹修士从上方飞过,也未必会注意到这里。
王尧到达洞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他从昨夜奔逃至今,已经整整七个时辰没有休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右臂经脉枯竭后的灰败颜色更加深了,从灰变成了青黑,像是枯死的树枝。左肩的伤口在奔跑中被反复撕扯,此刻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隐隐渗着脓血。他的气息紊乱而短促,每一步都在压榨着丹田中最后的一丝真气。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因为他看到了洞口处那个身影。
陈玄机盘膝坐在洞口的一块青石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道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他的身形枯瘦佝偻,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的老松。他的双目紧闭——那双眼睛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了光明,眼窝深陷,眼皮塌陷,像是两口枯井。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一个瞎了眼、年迈体衰的老人,却坐得像一座山。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一个筑基修士——不,曾经的金丹修士,如今却连一丝真气都感受不到。那就像一个干涸了的水塘,底部只剩下龟裂的泥土和零星的枯草。
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修为,不是来自真气,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处的东西——一种经历了太多苦难、承受了太多重压之后,依然不曾折断的韧性。
王尧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裂缝前,看着这个老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水牢。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他是散修中最不起眼的存在——没有家世,没有灵根,没有资源。他被药王谷的人抓进水牢,只是因为他在路边多看了一眼他们押送药草的车队。
水牢里阴暗潮湿,到处是腐臭的水渍和发霉的稻草。他和其他十几个散修被铁链锁在墙壁上,每天只有一碗稀粥和半个发霉的馒头。
他就是在那里遇到了陈玄机。
那个老瞎子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里。他的双手被废了,经脉被药王谷的人用特殊手法一根一根地挑断。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没有经脉,就没有真气;没有真气,就与凡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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