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药园的光幕时,王尧已经在篝火旁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睡。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逆脉的经脉在经历了一整夜的高强度施针后,那些细小的裂纹虽然没有继续扩展,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像是水流穿过裂开的堤坝——随时可能决堤,但又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中勉强维持着。
小七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只用灵草叶折成的碗,碗中盛着从药园溪流中打来的清水。少年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水的味道——对药奴来说,干净的水是一种奢侈,因为他们喝的大多数时候是从人面藤根部渗出的汁液,腥臭而苦涩。
其他药奴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他周围。
他们还没有完全从昨天的冲击中恢复过来。身体的创伤可以慢慢愈合,但精神上的烙印却像人面藤的根系一样深深地扎入了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除的。有几个药奴至今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是在药园中度过了无数个夜晚的习惯已经刻入了他们的身体记忆。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不时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那里已经没有藤蔓了,但被藤蔓寄生多年的触感已经成了幻觉,怎么也消不掉。
王尧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怜悯。
怜悯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情感,而王尧从不居高临下。他看这些药奴的眼神,更像是一面镜子在看另一面镜子——他们身上的苦难,与他年少时经历的苦难,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强者对弱者的碾压。
都是将人变成工具的暴行。
"你想知道修真界的事?"小七放下水碗,擦了擦嘴角,"昨晚你问的那个问题。"
"嗯。"王尧说。
小七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其他药奴。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停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曾是药奴中最强壮的一个,但即便是他,此刻也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
"老周,你来说。"小七说,"你是从外面被抓进来的,你比我更清楚外面是什么样的。"
老周——那个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像石头碾过砂砾,粗糙而沉重。
"修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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