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阵破碎后的黑暗,比任何黑暗都更加浓稠。
王尧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最后一针掷出的姿势。指间的银针已经不见了——它嵌入了阵眼所在的石壁深处,连同最后那一缕残存的阵法之力一起,被彻底碾碎。
阵纹熄灭了。
那些刻在地面、墙壁、穹顶上的远古纹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方点亮的一盏盏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最后熄灭的是穹顶正中央的那一枚——那个巨大的、由数百道弧线交织而成的"封"字篆纹。它亮得最久,也灭得最慢,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在最后一次脉动之后,终于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然后是寂静。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安静。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静——连水声都消失了。暗河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流动,仿佛整条地下河流都被那座困阵的崩溃所震慑,暂时屏住了呼吸。
王尧慢慢放下右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透支。逆脉针法对身体的消耗远超常规——每一针都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动作,更是将自身的气血、感知、乃至意志注入针体,再以针为媒介,去触碰、去干扰、去瓦解目标内部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脉"。
那座困阵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术法陷阱,而是一座——王尧在心中搜索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词——一座"活的"阵法。它有呼吸,有脉搏,有自我修复的本能。当他用逆脉针法找到第一个薄弱点并加以破坏时,阵法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自我修补。他不得不连续找到七个薄弱点,在同一个呼吸的间隙中同时出手——这几乎是将逆脉针法的极限又向上推了一层。
他做到了。
但代价是,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房子。随时可能坍塌。
"王尧。"
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气息不稳,显然也在困阵中消耗了大量体力。但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冷静——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无论承受多大的张力,都不会走调。
"还有多少人能走?"王尧问。
他没有回头。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尽管在这种完全的黑暗中,闭上眼睛和睁着没有任何区别。他需要隔绝视觉的干扰,让其他的感知更加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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