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有完全亮。
城中村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了——虽然附近的菜市场早就关了,但不知为什么,总有几只鸡固执地保持着几千年的生物钟。它们的声音穿过破旧的铁皮屋顶、穿过滴水的屋檐、穿过弥漫着潮湿气息的巷道,准确无误地钻进每一个还睡着的人的耳朵里。
王尧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夜没睡。
从昨天下午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开始,他就一直坐在诊桌前。一盏油灯、一瓶二锅头、一卷银针、一张暗河地图——这些东西陪他度过了整个夜晚。他把地图看了不下二十遍,把每一条可能的路线都刻进了脑子里,把每一个可能遭遇的风险都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不是在准备。
他在告别。
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城中村、渔沙街一百七十三号、这间连招牌都没有的医馆——他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一点一点地记住它的每一个细节。
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只变形的蝴蝶。
墙角的那道裂缝,从去年冬天就在那里了。
药柜上第三排第七个抽屉的把手松动了一点,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
这些琐碎的、无意义的、甚至有些丑陋的细节,在此刻变得无比珍贵。
因为这是他的地方。
这是他作为"王尧"——而不是"天针"——存在过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介于黑暗和黎明之间的灰蓝色。城中村还没有醒来——或者说,它永远不会真正"醒来",因为这里的人永远在睡眠和劳作之间来回挣扎,永远在生存的边缘线上战战兢兢地活着。
但它有生命。
每一盏亮着的灯,每一个早起的身影,每一声从某个角落传来的婴儿啼哭——都是生命的证据。
王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城中村的味道——潮湿、复杂、充满烟火气。他在这里闻了二十年的这个味道,以后——
以后也许就闻不到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然后他走到那个老旧的灶台前,开始生火。
六点半,医馆正式开门。
王尧煮了一锅白粥,炒了两个鸡蛋,又从坛子里夹了一碟咸菜。这是他自己的早饭——简单、朴素、没有任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