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又来了。
王尧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周——每当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底层,那片不属于任何记忆空间的地方,他就会看到她。
白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瘦削得近乎透明的肩胛骨。她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银针,纤细、沉默,却刺入他意识的最深处。
这是第三次了。
不——第四次。
第一次是在樱花树下。那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粉色的花瓣以不自然的速度飘落,每一片都在空中旋转了恰好三圈,然后无声地落在她的发间。她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樱之下,树冠遮天蔽日,枝条上挂满了已经枯黄的绢花——有人曾经在这里许过愿,但那些愿望早已腐烂。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第二次是在暗河边。水声震耳欲聋,但那水是黑色的,像融化的沥青,缓慢而沉重地流淌。她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赤着双脚,白色的裙摆被水雾打湿,紧贴着纤细的脚踝。她的眼睛是整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不是发光,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凝视,像深海中最后一尾发光的鱼。
她伸出手,指向河的对岸。
对岸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是在火光中。整片天空都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从地平线一直烧到头顶,热浪扭曲了一切轮廓。她的白裙在火光中变成了血红色,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空白,像一面被擦拭得太干净的镜子。
她开口了,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你看到了吗?"
这一次——第四次——他不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
脚下是冰冷的石板,空气中有铁锈和霉变的味道。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注视的时候会缓慢移动,像被囚禁在石头里的活物。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
她就坐在他对面,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上。
近得他能看到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
"你醒了。"她说。
王尧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是梦中的身体,而是躺在城中村那间秘密医馆地下室的真实身体。他感受到枕头被汗水浸湿的凉意,感受到左肩旧伤在深夜里隐隐的酸胀,感受到毒蜂就睡在隔壁房间里轻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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