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后来回忆这段日子,总觉得时间不是按天算的,而是按死人算的。
他到训练营的第一天,就死了一个人。
不是训练中的意外,不是疾病,也不是逃跑被抓后的处决——那个人是自己在运兵卡车上死的。
从密支那到训练营的车程大约六个小时,走的是雨林里唯一一条勉强能通车的土路。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无数车轮碾压出来的红泥沟壑,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热带植被——藤蔓像蟒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上,偶尔有一只色彩艳丽的鸟从树冠里飞出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然后消失在更深的绿色里。
卡车是一个改装过的封闭车厢,外面看像运矿石的货车,里面焊了三层铁架子,每层塞十二个人。王尧被塞在第二层的最里面,背靠车厢壁,左边是一个蜷缩着发抖的中年男人,右边是一个一直在低声念佛的年轻男孩。
车厢里没有灯。只有车尾的铁栅门上开了几个拳头大的通风孔,外面的光线从那些孔里漏进来,在黑暗中切出几道惨白的细线。空气是热的、湿的、臭的——汗臭、尿骚、呕吐物的酸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腐烂水果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王尧后来才知道那种气味是什么——是恐惧的味道。一种从人体里渗出来的、化学上叫做皮质醇和肾上腺素的混合物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后的味道。
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候,他左边那个中年男人开始呕吐。先是干呕,然后吐出一些酸水,最后开始吐血。血是暗红色的,不是新鲜的那种——说明出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不行了。"右边的念佛男孩忽然停下了诵念,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
王尧在黑暗中转头看了他一眼。借着通风孔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岁出头,剃着板寸,嘴唇干裂,但眼神出奇地清醒。
"你怎么知道?"
"我当过兵。"男孩说,"看他嘴唇的颜色,还有他呕吐物的样子。胃出血,时间不短了。在这种环境下……撑不了多久。"
果然,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中年男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先是手指不自主地痉挛,然后是全身性的抖动,铁架子被震得咣当咣当响。旁边的人开始往两边挤,生怕被沾上——在这个空间里,生病的人比受伤的人更让人害怕,因为伤病是会传染的。
王尧没有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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