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娘子敢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裴忱微微晃神——在那悠悠北上的行船之中,是否有他未曾知晓的角落,她也这样大着胆子,与裴恒说过这样的话?
阴影之下的那双眼,骤然浮起看不清的晦暗阴翳来。
“不必。”他道。
沈稚音闻言,心猛得往下一沉,只在懊恼自己太过僭越——二表兄最是规矩,从不做逾矩之事,她怎能因他应允了她的上一个过分请求,便又抛出来一个新的请求呢?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都哑了几分:“是我——”
“你若是想为我做些事,不如,”裴忱打断了她的话,将膝上的剑拿起来,剑身横陈在掌心,“替我把剑擦了。”
沈稚音怔住了。
那柄剑静静地躺在他掌中。
剑身修长,寒光如霜,刃口薄得能切开烛火。上头还沾着未干的水珠,缓缓往下滑,聚在剑尖上,将坠未坠地悬着。
沈稚音愣愣地想,好似一滴眼中泪。
“只是擦剑。”裴忱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我方才擦了一半,还有些水渍未干。你既有心,不如替我做完。”
他说着,将剑往前递了半寸。
那半寸不远不近,刚好够她伸手接住。
沈稚音不曾料到,他虽没有应允自己的大胆要求,却反而叫她做这一件更要紧的事。
她在书中看过,说兵器是武者的爱侣,等闲绝不予人,她不知自己应不应当接过。
更何况,如此凶兵,她从小到大连剪子都不曾握过几回,怎敢轻易操控?
然而,若是推辞,倒显得她方才说要帮忙只是客套罢了。
沈稚音不想叫他不喜,因而下定决心,伸手去接。
那柄剑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沉得多,沈稚音双手紧紧抱住,方能不叫它从怀中掉落。正因如此,那还残留着他掌心余温的剑柄正好贴在她的颈侧,将那温度一点点渡来。
沈稚音的指尖轻轻一颤——有那样一刻,她几乎以为是他的掌心就贴在她的脖颈上。
如此出格想象,叫她脊背上都窜起一阵虚无的痒意。
沈稚音猛然低下头,不敢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神色,只是坐到一边,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开始擦拭这柄坚韧的神兵。
剑身上尚余水渍,细细密密地凝在刃面上,被烛火一照,竟像是剑沁出的汗滴。沈稚音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干布,小心翼翼地从剑格往下擦。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布帛擦过剑身,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水渍被一一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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