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便犹豫了。她顿了顿,才轻轻地点了一下。
那动作极小,像是一只刚闯入旁人领地,又试探着往食盒边凑的小狸奴。
裴忱便又为她再续了一盏。
“此处无人旁观,喝完也无妨。”
这话却有些耳熟——吴兴沈氏规矩繁多,又讲究一个文人墨客的“雅”字。食饭只食五分,用茶只用三分,这才有超凡脱俗无欲无求的气度,过了便是贪心,十分不雅了。
唯独阿娘在少时会这样纵容地望着她,在无人时悄悄给饿肚子的她备下满满一屉糕点茶水,告诉她全部吃完也无妨。
她定是在梦中,唯有梦中仙人才会这般和善待她。
沈稚音吞咽的动作大了些。
唇瓣压在光滑的瓷面上,茶的温度从盏壁透出,暖着她的掌心。她不自知地摩挲着杯底凸起的刻字,恍惚觉得似阿娘的掌纹。
裴忱看见了她细微的动作,目光在她微红的指尖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第一盏茶剩了六七分,第二盏茶却见了底。
沈稚音将茶盏放回案上,将它推回他给她斟茶之前的位置。
“……多谢仙长。”沈稚音轻声说。
她的声音细声细气,却很诚恳。
仙长。
裴忱的眉峰略动,几不可查。
沈稚音喝了他的茶,腹中有了暖意,胆子终于大了些。她仍旧不大敢直视着他,嗓音却更稳了些:“……我在病中,连日地做些怪梦,想必是在梦中闯入仙长住处讨茶喝。不知仙长是哪座山里的仙人,待我病愈,便去为仙长捐庙宇铸金身,以谢今日之恩。”
裴忱知晓她睡前吃了退烧的药,想是药力使然,她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梦境,将他当做了梦中客。
他却没有点破,只是应道:“不必。你还病着,回去罢。”
身前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他似是要起身离去了。
沈稚音眼睫微颤,下意识抬眼看他,正好撞进他的眼里。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裴忱先移开了眼神,垂眸理袖,将方才坐下时皱起的衣袍抚平。
沈稚音看见他取了架子上的手巾来拭手,寂静的室内只余下肌肤摩擦的细腻声响——即便是这样看着,也能知道那双手该何等温暖有力。
沈稚音没来由的又觉得干渴。
腹中的干渴似解未解,另一种熟悉的疼痒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一同翻涌上来。
他要走了。
“……仙长。”沈稚音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什么的游移不定,“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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