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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离开春天」

很小的时候祈随安就明白, “离开”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它不是需要学习的大道理,而是潜移默化的, 每个人从生下来开始就在接受的一件事。

只不过, 有人接受得快,有人接受得慢, 甚至宁愿在痛苦中沉沦都不愿意接受。祈随安自认为自己属于前者。

至于最后到底是谁离开谁?

不重要。

这句话里看似有主语, 有谓语, 有两个人。以至于它总是被轻易误解成双方的、主动的、并且只要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可实则不然。它向来都是单方面,并且永恒的。

黄昏永远是最模糊的时刻, 说些无伤大雅的谎也能够被上帝宽容。

“是不是你也要离开我?”

问出这个问题时,童羡初并没有看向她, 甚至可以说是背对着她。

女人静静地伫立在暮色中, 任凭那支燃到尽头的烟在海风中闪着残余的红。

这和童羡初以往的习惯并不一致。

祈随安仍然记得, 这个女人在向她提问时,总是径直而清白地盯着她看, 像蛰伏在周围的蛇, 试图从她的面部表情中剐出任何一点纰漏。

但她现在不看她, 貌似是默许了她可以撒谎。

那就撒个谎吧。她也对自己说。

至少不是今天。她劝阻自己。

在这之后, 祈随安又否认前面两句话。因为没必要。

但她也没有很快就回答, 而是将童羡初手中快要烫到自己的烟蒂抢过来,用自己刚刚喝过的矿泉水瓶当烟灰缸,处理好。

靠在栏杆边上, 仰着喉咙,看在上方盘旋的海鸥, 再转过身来,尤其平静地说,

“每一个人最终都会离开你。”

她说得多诚恳,因为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坚信、并且始终坚信的答案。

而听到之后,童羡初并没有多意外,仿佛是知道她早就会这么说,没有返头看她,仍旧是面向大海,身躯被巨大的风吹得像一杆旗帜。

良久,轻笑声被风和海浪同时吞进去,

“那如果我说,我要把你锁起来,一辈子关在我身边不让你离开呢?”

听到童羡初这样的语气,祈随安沉默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这的确有可能是童羡初做出来的事情。

她看向那个摆在船头的骨灰罐,那其中曾经装着叶美玲的骨灰,被童羡初从那么多人手中抢过来,以一种类似绑架的姿态,带到春天号上,叶家人估计都觉得童羡初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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