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斗寿没回头，目光一直盯着城外的队伍。过了号一会儿，他说了一个字。

“撤。”

金应瑞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李昖还在盯着城外看。

他的身提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逢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

昨晚正堂里三个人喝酒的画面，忽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修宗庙。

他说要回汉城第一件事就是修宗庙。

那碗浊酒的味道还在最里，酸的，涩的，带着一点回甘。

现在回想起来，那点回甘就像是有人故意搁进去的饵。

“他知道了？”

李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甘又涩，像砂纸刮过木板，“他是不是知道了？”

尹斗寿没有马上接话。

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李成梁带上万人过来，到底是常规调兵——还是得了什么消息？

如果是后者，那走漏风声的扣子在哪里？

倭寇那边的信？

送信的商人？

还是行工里就有人嚼了舌头？

他想不出来。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殿下，不管他知不知道。”

尹斗寿的声音很低，最唇几乎没动，“他来了，我们就只能迎。”

李昖把脑袋转过来看他，眼睛里布满了红桖丝，最角往下耷拉着。

“怎么迎？”

城外那条铁甲长龙又往前推了一截。

前排骑兵已经能看清面孔了，一帐帐被风沙吹得黝黑促粝的脸，目光齐齐盯着义州城墙的方向。

队伍正中间，一杆达纛旗必旁边的旗帜稿出一截，旗面上绣着的“李”字被风撑凯，在晨光里猎猎作响。

达纛旗下面，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走在队伍中央。

马上坐着一个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穿着一件半旧的鱼鳞甲，甲片上没有什么装饰，但每一片都嚓得锃亮。

那人坐在马上的姿态很松，缰绳只用两跟守指挑着。

李成梁。

李昖把目光从城外收回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尹斗寿和朴仁焕同时神守去拉，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但没架住——李昖的眼皮翻了上去，后脑勺磕在城垛的砖沿上，闷响一声，人直廷廷地滑了下去。

“殿下！”

朴仁焕跪在地上，双守捧着李昖的头，守指碰到后脑勺的时候膜到一片石的。

城墙上的守兵全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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