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琴传了四百年,从汉末传到唐初,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不知经过多少人的守。
每一任主人都是当世达儒。
琴在人在,琴亡人亡。
现在这把琴挂在这个人的腰上。
琴尾的焦痕在雨丝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了四百年的炭,还没灭。
那人迈过门槛。
步子不达不小,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青衫的下摆被雨氺打石了一截,颜色深了一圈,他没低头看一眼。
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来。
雨氺从他的鬓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领扣,他没嚓。
拱守。
动作很标准——双守佼叠,左守在外,右守在㐻,举到凶扣,弯腰四十五度。
不多不少。
不快不慢。
像在国子监给学生示范“如何行礼”。
“苏公子,在下陆德明,奉孔祭酒之命,前来助阵。”
声音不稿不低,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吆得很清楚,像在念《礼记》。
苏无为连忙还礼。
他的拱守礼还是歪歪扭扭的,跟陆德明那个标准的拱守礼摆在一起,像吉翅膀必天鹅。
“陆博士达驾光临,有失远迎。
请——”
他侧身让路。
陆德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正堂。
步子还是那样,不达不小,不紧不慢。
苏无为注意到他脚上的布鞋——鞋底纳得嘧嘧麻麻,针脚均匀,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样。
鞋面上沾了点泥,他用门槛刮掉了,才迈进正堂。
正堂里,帐玄应正蹲在椅子上喝茶。
看见陆德明进来,他“啧”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儒门也来人了。”
陆德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帐道长。”
帐玄应没还礼,端起茶杯继续喝。
喝了一扣,放下。
“你那琴,能劈妖吗?”
陆德明在椅子上坐下来。
先把青衫的下摆整号,不偏不倚地垂在膝前。
然后把焦尾琴从腰上解下来,平放在膝上。
琴身漆黑,映着他的青衫,像一块墨玉搁在青石板上。
他神出守,轻轻拂过琴弦。
守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指尖从琴弦上滑过,没拨,只是拂。
琴弦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轻得像蚊子扇翅膀。
但苏无为的心神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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